感谢最先传电子书给我的老猫;
谢谢送实体书给我的Andre

在刚刚过去的2009年中,我实在听够了有关1949的故事,大多数故事的主题,叫做“解放”。这让我想起了2008年的年末,冯小刚的玩闹贺岁电影中,那个关于“解放”和“沦陷”的修辞笑话。在看完龙应台的《大江大海,一九四九》后,再不觉得那个笑话好笑,一九四九,根本不好笑。
听有的人说,龙应台这个人,骨子里对中共是怀有敌意的。《大江大海,一九四九》在海外热销的时候,在我们这边,却显得讳莫如深。用龙应台自己的话讲,是“那个时代的蒙住的心跳”。六十年过后,“那个”时代已经进入到“这个”时代,但在“这个”时代里,有些心跳依然会被蒙住。有时候,当两种意识形态互相对立的时候,“对”和“错”就成了无比单调、无比简单的一道是非题,所谓的“辩证”,似乎暂时消失了。
然后就想到这两年间,中国发生了无数的大事小情,荣耀的或者蒙耻的,都有。我会比较习惯去网络上查找讯息,在每一个事件发生的时候,都能看到无数的争论和攻击。我觉得很奇怪,中国人一向中庸啊,怎么突然显得如此极端?替政府讲几句好话的,成了“被洗脑的愚民”,持质疑抨击态度的,又被指责为“背叛祖国的愤青”,为什么一定只有这两种存在?就如同本是同根同族的我们,一定要被一条界线划在“解放”和“沦陷”的两边?
我已经过了容易被鼓动、被煽动、被彻底说服,或者对什么彻底忠诚的年龄,既成不了“愚民”,也成不了“叛徒”。我只知道,历史是战胜者编写的,真相只有亲历者可以讲述,而那些讲述,因为个体的迷惘或偏见参与其中,大概也很难完全的客观公正吧。尽管我们可以思考,我们努力辨别,或者我们也曾经试图用自己思考的结果去说服别人,到最后,我发现,思考或者辨别,甚至是游说,在时间面前,在人的遭遇被历史洪流湮没的瞬间,这些形而上的思维活动,其实是多么的绵软无力,什么也改变不了,什么也挽回不了。
“太多的债务,没有理清;太多的恩情,没有回报;太多的伤口,没有愈合;太多的亏欠,没有补偿……”
就像生逢乱世,所有的暂别都有可能成为永别,每个人都是时代的牺牲品,在价值观混乱,大江大海颠沛流离的时代,那些无数的“隐忍不言的伤”,不过是化作了教科书上干巴巴的数字,即使有人将它浓缩的细枝末节拆开放大,那些尘封的际遇不能说不撼动心灵,可撼动之后又怎样呢?所有的滋味,依旧只能是当事人自己慢慢去抚平情绪、掩盖伤口,其他人终究只能做看客,“麻木”是不算出路的唯一出路。
有一个笑话,说,联合国给全世界的小孩子们出了一道题目:请就其他国家粮食短缺问题谈谈自己的看法。结果,非洲小孩不知道什么是“粮食”;欧洲小孩不知道什么是“短缺”;南美洲的小孩不知道什么是“请”;美国小孩不知道什么是“其他国家”;中国小孩不知道什么是“自己的看法”。
我们一直是“不知道什么是自己看法”的中国小孩,我们的主流意识形态太单一又太强大,我们自主选择的记忆,其实正是这赤色的意识形态不断强加给我们的、不断对我们进行修正净化的记忆。所以我原来一直不知道长春围城、崇礼事件、人海战术,我们只是条件反射地背诵出:“一代伟人开天辟地;一曲颂歌荡气回肠;以少胜多的传奇战役;共和国从硝烟中诞生”诸如此类的句子。我毫不怀疑自己对祖国的爱,但同时,对于种种出自“祖国意识”的强加、修正和净化,又时常感到不满和气愤。
对于龙应台,对于这本《大江大海,一九四九》,我只能把她和它看做一个拐弯的窥镜,从另一个方向、另一种意识形态的判定中,充实我对一九四九的认识。没错,战争没有胜利者。战败国的战犯要上法庭受审,难道战胜国就没有“战犯”吗?
历史就是很残酷,伴随着政权更迭、江山易主的历史更加残酷,一九四九就是如此。六十年的盛大庆典、恢弘阅兵,电视上、电影里激昂豪迈的主旋律,这些不过是历史的一个侧面,可以称它为“一将功成”,而龙应台的这本书,更多的是另一个侧面,把那句唐诗补齐,它叫做:“万骨枯”。
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,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莫名敬畏的这一句诗,真的具备太强大的小宇宙,几千年来,依然无比凝练、无比透彻,不由得人无比得敬畏。更何况,那段历史再传奇、再开天辟地、再气壮山河,终究是中国人打中国人的内战,完全不值得去荣耀。
有时候,我觉得不知晓自己祖国真正的历史,是一件可悲又可恨的事,但转念一想,似乎又不得不去体谅这国家的这些决定。
中国太不同,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疆域,五十六个民族,十三亿的人口,任何世间称奇的怪事,在中国,都不足为奇。不信你随便打开某一天新浪网的“社会新闻”看看,真正的光怪陆离、聊斋志异。中国人又太聪明,脑子太灵活,就好像我们总嘲笑美国人头脑简单,可中国人的聪明实在拥有太多种立场,包含各种正当或不正当的目的,朝向各种道德或不道德的方向。中国人活得太难,公车要挤、职位要争,利益有限,而抢夺利益的人却太多。如果再没有一个足够强权的意识形态加以控制,我怕中国很难不动荡,很难不离乱。
那么作为一个大国的胸怀呢?允不允许其他声音的存在?允不允许质疑?接不接受监督?能不能够疏导?自下而上的公众意志可不可以得到公正的贯彻?自上而下的领袖意志会不会影响整个社会的风气?
中华人民共和国毕竟只有六十年的历史,它需要时间去完善,需要从根深蒂固的封建帝制传统中慢慢被纠正。它有时候就是那样蛮不讲理,一幅封建家长制的丑恶嘴脸,它不够大方、不够有襟怀,我们每天都在背地里数落着它的种种缺点,而一旦有外人指责、诋毁我们这“封建家长”的时候,我依然会愤怒,依然会去维护它的体面和尊严,只因为它是我的祖国,也许对它的执政方式诸多不满,但我却不得不爱它,这个爱,绝不是背下来的课文,也不是被洗脑的产物,它真的是无条件的,也是无保留的。
2009年年末,我在新加坡“博客风”的网志正式无法访问;
2010年1月1日,我看见报纸上评选“天津市2009年十大新闻”,十大新闻的头条居然是非常无聊、非常离谱、非常扯淡的“‘保增长渡难关上水平’活动助推又好又快发展”;
2010年1月2日,我读完了《大江大海,一九四九》。
这三个时间、事件贯穿起来,骂则骂了,读则读了,想则想了,但一切还是没什么改变,中国还是这个中国,政治还是这个政治,我也依然还是我,既不是愤青,也不承认自己是愚民,既痛恨着,无奈着,又期待着。就好似每年的年初,总会对即将开始的新的一年满怀憧憬,可到了年末,又总是重复的疲惫、不满或者沮丧。
七魂那天在Q群里发了张小图。

那么到了2010年年末的时候呢?是想把它拥入怀中温习美好时光?还是恨不得一脚踢开,去他妈的2010?我真的不知道。
你看过“Bridget Jones’s Diary”吗?January-An exceptionally Bad Start;December-Oh,Christ(她收获了Mr. Darcy)
啊,生活就像巧克力糖,或者是漱口杯,不能预测,只能祈求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。